公司治理:如何處理「派系、憎惡、訟鬥」

Ivan Liu 全球視野, 商戰謀略


我們即將偕同一家能見度頗高的公司,清理其前段時間因為股東對於上市計畫的立場分岐、進而爆發劇烈內鬥,最後所遺留下來血流漂杵的戰場。清理完之後,還得再一次昂首闊步,朝向資本市場邁進。

我開的藥方乍看之下很簡單。

企業要發展,一定有千千百百待辦的「要事」,在這樣風雨飄搖、百廢待興的轉捩點上尤然。沒有哪個領導人有三頭六臂,該從哪兒著手?其實,只要對於「哪些任務是 (1) 既緊急又重要的?(2) 雖然緊急但不重要的?(3) 很重要卻不緊急的?(4) 既不重要也不緊急的?」思辨清楚,就能將公司帶向正軌。

我只用了區區一小時又十五分,就基於上述立論,幫他們規劃、理順了接下來12個月的 “DOs & DON’Ts”,這也就是天遠揭示於官網上的圭臬 “Legal Maneuver in Business Complexity”。

執行細節,涉及客戶委任的應秘密事項,按下不表。本文,想舉出一個對比,那就是全球民主化的大態勢。New York Times最近的兩篇文章,以淺顯的文字,趣味而精準地描繪出了我近二十年來對各國政治的觀察。

Max Fisher在3/29發表了 Brexit Mess Reflects Democracy’s New Era of Tear-It-All-Down(英國脫歐的亂象,反映出了民主「拆毀一切」的新紀元);三次普立茲獎的得主Thomas Friedman又在4/2接力寫出 The United Kingdom Has Gone Mad(英國,已經瘋了)。

不約而同地,The Washington Post也在3/26刊載了哥倫比亞大學政治學教授Sheri Berman的 The main threat to liberal democracy comes from within, not from authoritarians(對自由民主之主要威脅來自於內在,而非極權政治)。

(結論:英國民調顯示,這幾位檯面上的政治人物通通不配當首相)

英國有淵遠流長的歷史、深厚的哲學底蘊、經濟及軍事力量雙雙排名全球前十、從未被敵國攻陷佔領(不像英倫海峽彼岸總是舉手投降的法國佬)、更是工業革命、當代民主制度與社會安全思潮的主要發源地。而英式幽默,所呈現在語言上的層次感,也常常挑戰了(只有區區二百多年歷史)膚淺老美(更別提DJT這種三腳貓)的理解。

(下圖)當英國人把老美講成笨蛋時,有一半的老美聽不懂。

言歸正傳。這個在國際間方方面面似乎都雄踞高大上之地位、民族自信心可以用目空一切來形容的英國,是怎麼從2016年充斥著謊言宣傳、虛假承諾、岐視憎惡的脫歐公投,一路沈淪至當前「根本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」的無邊地獄的?

歡迎來到當代民主。

請別誤會,我們和DJT不同,不崇拜英明神武的金小胖或布丁。然而,如果雅典城邦的那一套不算,「德魔剋拉稀」這個模式從17世紀開始,也跌跌撞撞走了差不多400年。之前,護持著既有體制和利益結構、使其保持相對穩定的那幫建制派的傢伙(Establishment),在科技所創造出來的互聯網、線上募款、社群… 橫刀劈死了擋在他們與一張張選票中間的把關者(例如主流傳統媒體)之後,突然發現自己像一隻隻瀕死的北極熊一樣,連立足之地都找不到。

但當你問那群喊得無敵大聲,趕跑了舊政客的選民 ”What’s next?”(接下來怎麼辦)時,他們、以及靠著他們上台的新政客,若非誠實回答 “We don’t have a plan yet”,就是窮整瞎耗、原地打轉、虛應故事,裝忙。

好端端的民主,質變成無頭蒼蠅的根源,是這些老百姓對於「要反抗什麼」,態度堅定果決;但對於「反抗成功之後要建立什麼」,毫無概念。

這位是剛剛卸任的法國歐盟事務部長 Nathalie Loiseau,她把自己的貓取名為 Brexit(英國脫歐)。她解釋說 “he wakes me up every morning meowing to death because he wants to go out, and then when I open the door he stays in the middle, undecided, and then gives me evil looks when I put him out.”(牠每天早上拼了死命喵喵叫,因為想出門;而當我把門打開了,牠又蹲在中間猶豫不決要不要出去;等我把牠放出去了,牠就惡狠狠地瞪我)。

該拉回公司治理了。

我們曾經深度參與一家高知名度的科技公司的創始投資、A輪及B輪募股、投後管理、產品研發、商業合作洽議。各地慕名而來的研發人員為數極多,團隊也擴編到近百人。董事長在對內管理上,高舉民主自由之大旗,不僅讓開發者自己挑專案做,對於公司既定的開發目標與期程,他們在董事長的理念義助之下,更把「我不欠技術債」放在嘴邊,永遠不看在眼裡放在心上。回報到董事長那兒,他就以「員工不是衣服,不能穿不合適就丟掉… 我要讓他們在犯錯中成長…」為由,不懲處,更別提革職。結果呢?短短四年,挾著高人氣高估值與法人的鉅額注資的這家新創,迅速倒閉收攤。

做生意的,要搞民主放任之管理,成不了大器。股東與員工的派系會存在、他們與經營者間的嫌隙也難以避免、最終逼出了一堆訴訟也是司空見慣。然而,稱職的領導人,總會著眼於大局,「是非成敗轉頭空,青山依舊在,幾度夕陽紅」。該斬除的要斬,能放下的也得放;畢竟,不論董總或股東、不論正職或計時、也不論派別間有多少仇怨,該爭的,是事業的大發展。看在這個份兒上,把「緊急」與「重要」這二大判準考量進去,找出梳理(或於必要時,壓制)異音的最佳化途徑,果斷決策、貫徹執行,方屬正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