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技律師 (vi):執行Due Diligence之專業與格調

劉立恩律師 科技微思


.要DD」,每位商務律師都能琅琅上口,就像「感冒.用斯斯」一樣。

但是,一小時就得花美金好幾百請律師做DD,用意何在?DD做好做滿,就表示那個投資是妥妥的嗎?且讓我們從一般的律師事務所如何執行DD說起。

專業級的投資人,成天都在看案子、談項目。不論是早中晚期進場,只要基本上沒偏離那家VC, PE, 或大公司投資部門的方向,募資者給出一份「我們公司和產品如何如何牛B…」的簡報,反正閒著也是閒著,多半不會拒絕約過來哈啦。畢竟,萬一是好案子,自己原本能投的(募資者要的估值不離譜、開出來的總金額也符合其投資政策)卻沒投,過幾年卻竟然IPO或被Facebook用百倍估值併掉… 那還得了,投資經理小則被罵成豬頭、大則烏紗帽都保不住。

看案子談項目的階段,投資人會找律師做DD嗎?別鬧了。八字沒半撇,就開始一小時噴幾百鎂?

律師的上場時機,多半被安排在「募資者吹得天花亂墜」讓「投資人心花怒放」之後。投資者和律師樓簽好委任書,老闆派出的小律師們就開始幫客戶七手八腳地搞NDA, LOI, Term Sheet, DD checklist, DD report… 等到前面那些都搞得差不多,而投資募資兩方也談得還行,就再開始弄正式的投資契約;裡面會引發爭執的重點,常常是董事席位如何分配、重大事務的決策權限、投資人在closing的前後得單方終止的事由、募資者的承諾與保證(例如智財無侵權啦,後續募資時估值砍到比這輪低時如何處理啦)等等。

聽起來很厲害?呃,這些小鼻小眼的雕蟲之技也不能說都沒專業含量,但天底下每個常辦投融資的商務律師也沒有不會的。說實話,把蟲給雕好,與募資者能不能一直活到幫投資方賺到錢,全無正相關。這和內部控制法令遵循的概念相近;我們鑽研內控法遵十餘年,也深知其實相虛相,企業經營要有大成,一般世俗所謂內控法遵哪幫得上什麼忙。

對於真正有本事、重誠信、執行力到位的募資者,上頭那種DD就算隨便做(甚至沒做),投資人都可能在六七年內獲利數倍數十倍;對於嘴砲、無能、或存心惡整的募資者,DD和投資契約就算花了客戶超過十萬鎂(這個數字並不誇張)做好做滿,過沒幾年發現其中有詐,而最後即便能把那位說得一口好菜的CEO送進監牢,也無濟於事,投資人的$$照樣付諸東流。這是我從1996年當菜鳥律師起至今,由親身經歷無數這種案子所得出的血淚結論。

所以… DD是浪費錢、做白工?!

也不盡然,但這裡必須先回去探討一下DD的本質。任何類型的交易,不論是買原子筆或買房子、要花的錢不管是台幣二十塊或二千萬,你我都知道應該在買之前要先看清楚以免買錯。原子筆要拿起來在旁邊的廢紙上寫幾個字看順不順,房子要看權狀看風水還要打聽會不會是凶宅… 這些,其實都是DD。”Due” 原本指的是「適當的、合理的」,而 ”Diligence” 則是「注意、勤勉」;交易上用白話文講,就是「買之前要小心把貨看清楚、和賣方把話講清楚」。這樣的DD怎麼會是做白工?

eCOUNSEL Group的定位,和一般的商務律師不同;我們對科技(特別是涉及IT時)具備敏銳的嗅覺和分析能力,因此當我們擔任買方(投資方)律師時,都儘可能偕同他們從拿到募資簡報起,一起規劃這次的DD該怎麼做。以下,就是個我們實際處理的例子。

(1) 客戶(投資方)拿一份募資簡報給我們,其中募資者表示自己用的技術和商業模式很猛,自己的定價只需要國際多家大廠的公定價格(這部分都有公開資料,上網一查就確認了)1/3不到就能賺大錢。
(2) 我們一看,初步判斷那個技術十幾年早就已經有很多業者在實作,只是被募資者冠上了狀似威武的新潮名詞(我們還隨手找出一篇在美國12年前就發表在期刊上關於此技術之研究報告);而在商業模式上,募資者又用上共享經濟的訴求以取得生產資源,但邏輯上是說得通的。
(3) 再進一步研究募資者的本身,我們只用了不到三小時就作出初步回覆給投資方。我們認為,這產品值得一看,應該有機會作為可靠度與那些國際大廠比較低、但CP值較高的解決方案。但是,畢竟本質上是老技術,因此一旦商轉成功,可能引發的市場競爭即可能來自五湖四海,能不能贏,還要看公司的執行力。
(4) 其執行力之強弱如何確認?我們的建議是,別只顧CEO和CTO,一定要看團隊。那家公司,過去曾經研發哪些產品?靠的是哪幾位團隊成員(以及他們現在還在不在公司)、用多久時間做出prototype、又過了多久商轉?商轉後遇到了哪些問題、而那個團隊又是怎麼解決的(或是根本沒解決)?公司成員變動幅度、和團隊各階層的互動感覺如何?

該募資者是一家已經成立五年的公司,應有的像是工商登記、財報會計師簽證等想必也都有;然而倘若在還未進一步瞭解其為成功關鍵之「執行力」前,縱然客戶已經有高度興趣想投、並且要律師立刻執行原本大家都在做的那種DD,我們會覺得徒然勞民傷財。當商務律師的去賺那種錢,雖非不正當,只是沒價值、沒格調。我們給客戶的上述DD建議,既簡單又容易操作,所需之費用又少,如果在其執行力上得到了正面的反饋,再進一步照本宣科完成精簡的DD,豈不皆大歡喜。

eCOUNSEL Group在DD這件事情上,給專業投資人的良心建議是「IT創業成功的關鍵,一看團隊、二盯商業方法、三查技術」,這是DD應該有的順序;最後剩下的,才是依樣畫葫蘆全天下商務律師與會計師都知道的事兒。我們關心的是真DD的全程序、是這個投資案最後能否成功出場;如果您還是不確定應如何具體執行,歡迎找我們聊聊。